万物皆于光与影下震骇失语,尘埃随空御腾起,化作悬天帷幕,暴雨又冲刷岩层,降下浑浊泥流。
法术的辉耀成为唯一的光明,不仅照亮空御堡垒,也映照出地上最后一批挣扎抵抗的安格兰守军。
那些狂人嘶嚎着、践踏着、翻涌着,最终都在暗渊边缘堆积成山,要么坠落谷底,要么尽数死去。
失去安格兰的法师和道途孽物,这些堕落者再怎么堆积成山,也无力抵抗多方攻势。
但在此时,地上的景象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
纵使有巨环形法阵持续压制,空御也已拔地而起,宛如倒悬的山峰升向黑暗苍穹。
尽管光柱紧绷如弦,巨构堡垒顶端的王宫还是缓缓刺破积雨云,宛如巨舰劈开浊水,高悬于安格兰高地的顶峰,和环绕着高地的数座高山遥遥相望。
但它再想浮升已不可能。
光柱持续紧绷,如道道铰链拖拽空御,发出刺耳轰鸣。
岩石不断崩裂坠下,堡垒也发生可怖的倾斜,在这等规模下如同世界倾覆一般,将下方军队都衬得渺小如尘。
尽管是他们制造法术令其倾斜,但这倾斜还是叫人晕眩。
若不是光柱刺眼夺目,空御的阴影定能投掷数里,笼罩整个安格兰和城外平原,惊骇所有围攻的生灵。
塞萨尔已将他另一个化身投入阈界之内,不过,借着超越性的感知,他的视野还是能穿透空御外的岩层,看到真正的空御外壁。
那是尚未完全升起就已触及云霄的银色巨构,是包裹着金属和黑曜石的机械与咒法之城,如今则又镀上一层皮肤,乃是堕落者用血肉和岩层编织的污秽蜂巢。
审视此物时,恶感充斥着他的骨髓,一度浸透他心魂。
金属为骨,岩石为肉,再加上血肉编织的皮肤,这堡垒在岩石圣战的纪元本就附上了层层诅咒,如今诅咒再次深化,已然和邪物之巢等同。
塞萨尔在阈界之内看到库纳人的先王融入空御心脏,意味着他已对深渊之神屈膝,在阈界之外又见得空御浸透污秽,那些金属和岩石都已染上血色,正在遭受侵蚀,更是加深了他的印象。
他很清楚,若不趁着它还无法挣脱击溃此物,它定会化作吞噬奥利丹一切希望和光辉的恐怖。
但也不能放任菲瑞尔丝毁灭一切。
“我要引诱它对我们发起进攻了。”
菲尔丝喘了口气,“总之不能让它攻击地面——你们能预感到的话,就继续帮我。”
塞弗拉无奈点头,拽着不明所以的阿娅进来帮手。
空御拥有发起大规模毁灭性攻击的能力,这个预感始终存在。
虽然堡垒废弃已久,但也不能保证白魇没有修复失传武器的能力。
比起让它用毁灭性的攻势扫过人群,让它指向天空,或者说,指向她自己会更好。
至少菲尔丝是这么想的,并且,她也是因此担负起法阵核心的。
空御的驾驭者当然也能看出巨环形法阵的核心位于何方,——不在地上任何一处。
正因如此,毁灭任何一个节点都无法彻底挣脱束缚,各个节点均匀分布,相隔甚远,他们相信空御无法同时毁灭全部节点,因此毁灭法阵核心至关重要。
此时核心正在天空中飞掠,空御自诩高悬天空,对于地上芸芸众生的傲慢态度,想必也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毁灭的预感正在积蓄就朝着他们,塞萨尔已经能感受到了,正如他们的预料那般。
朝着他们的方向,空御外层的受诅狂人正在成群结队迁移,清出一片规模惊人的空地。
这种迁徙倒是不让人困惑,但空御敢朝着急速飞掠的龙类发起攻击,就意味着他们势在必得。
因此,菲尔丝把自己当作诱饵,这种行为的危险也不容忽视——如同面对刺向自己的利刃,而且一步不退。
即使在空御内侧的阈界中,塞萨尔的真身也能在襁褓中感到铸造间倾斜摇晃,岩层隆隆作响,先王更是双臂高举,仿佛要直贯云霄。
他遍布触须的化身看到幽光在金属心脏上折射出道道符文,似用受诅金属描摹出诡异的文字,传出毁灭的气息。
“我一定要让关乎世界命运的战争在我手中转向。”
菲尔丝偏执的嗓音近乎疯狂,承载了她从知晓自己真实的存在以来积蓄的所有疑虑。
她站在更伟大、更骇人,就像神一样的另一个自己的阴影中,时时刻刻都在面对自身信念的贫瘠。
浩瀚强光正在空御内层积蓄,仅仅片刻时间,就为空御剥去了巨塔大小的岩层外衣,将它覆着一层猩红血管的银白色巨构赤裸裸暴露在无边夜幕之中。
尽管数以万计的生灵都在地上低语惊呼,塞萨尔仍能感受到那种超越人类理解的静默,仿佛他已经聆听到了毁灭之后的沉寂。
白魇和白瓷莫斯兰并未修复当年的战争之器,但它们以其为凭依,造出了规模只有空御可以承载的安格兰圣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