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承托补页午前送出,北衙回押与掌议处准印午后先后到门。
霍行简照新定的时刻走到南夹库门外,先闻见一点新桐油味,随即让抬托板的人停下。
他没有让人开门。
侯府木匠把新板刨得平整,为防木刺勾破青布,又薄薄擦过一层熟油,裴行舟认为这层油是护物,霍行简却把批准页翻到承托栏,指给他看:板面须用干燥旧木,覆无浆素绢,不得上漆、上蜡、上油。
今日要看的本就包括布角和签纸,若沾上新油,事后便分不清污痕来自何时。
“换板。”
他说。
批准没有因此作废,却也不能拿已经具押的图去包容图外之物,工部带来的备用旧榆木板仍封在布套里,长宽、边角和昨日覆验过的图样相合。
验封吏拆套后先以白纸往返擦了三遍,纸上不见木屑与油色,才覆上同封带来的素绢。
这一来,进库比核定时刻迟了半个时辰,门簿照实记迟,不能倒填成准时。
北衙的回押和掌议处准印都已在页尾,到场人也不再只写“三方”
:霍行简主持军务字段,大理寺录事记动作与停手,工部纸作匠只验签纸、浆痕和绳压,侯府由裴行舟看守财产边界。
谁都不能兼替另一人下结论。
批准页还特意划清了两次核验:本次获准,是因为承托、停手与复封方法已经补齐;侯府今晨送回的两张目录影样只涉及另一封入府旧纸,既无现柜号,也无青布封束号。
今日所见的外签,同样不得拿去补写那封验还纸的内容。
霍行简让录事把这段批语念给四方听过,裴行舟才在到场格落名,他肯让托板进柜,不等于撤回侯府午前的答复;北衙获准验签,也不等于接管外书房杂验第三匣。
两处原件继续各留原处。
南夹库门封、柜封与上次启合后的纸损图逐处相合,旧封逐道描下揭口、核号入袋,侯府库吏才开外锁;右锁仍用封袋里的第四把无签钥,左锁仍用工部上次制成、随后交北衙封存的第三枚素坯。
开锁过程没有重做齿形比合,只核封号、钥形和本次转动;两锁开后仍落进同一只软布盘,不离四方视线。
柜门这次可以开到两掌宽,门脚另设朱线木挡,批准多出的宽度只为送入托板,不准借此看上层木格后方。
侯府遮物纸悬在右侧,若青布下露出无题私件,裴行舟一示停,纸便要先遮上,主持人无权抢看。
门板碰到木挡,最外层青布封束仍横在原处。
与上次从一掌宽缝隙中望见不同,三行题签这回完整露在光下。
纸作匠没有先念字,只看签纸四边、粘贴处与外绳经过的位置。
霍行简让三方各自确认,柜内没有物件倾斜,封束与上次留图的距离也没有可见变化,才准送板。
大理寺录事把初次有限启柜所得的留图竖在门旁。
题签下缘离木格前沿的距离、青布右角褪白处和旧绳横过签纸的位置,三处都与留图相合;上次只露一半的左侧小角,这回也不见折入、翻出或新沾尘迹。
前后两次留图由此接上,覆盖的只是十二月十四至今日。
旧榆木托板沿木格底面缓缓滑入,前缘停在封束下方一寸。
两名承托人各以素绢裹手,只从青布两端托住,不碰题签,不抓绳结。
封束被提起不到一指,第三人将板推到正下方,随即放落。
青布右后角才离开木格,一股绳便发出极轻的裂响。
“停。”
霍行简道。
所有人的手都定住。
大理寺录事先记封束已落托板、右后侧旧麻绳表层起一根浮丝;绳股未断,结位未移,青布没有张口。
纸作匠用铜片从侧面量浮丝离绳面的高度,没有剪,也没有压回去。
裴行舟看过记录,确认这一处不须抬束复位,才同意在托板上继续外观核验。
停手栏第一次真正用上了。
若方才没有板在下承住,众人只能托着封束争论;如今它落在柜内,谁都不必为了省力多挪半寸。
题签是一整条窄纸。
三行字从上到下分别为“军需会勘西所”
“撤毕待领牍目”
“归器第三柜”
,与上次三方隔缝所读相同。
纸面没有裁接缝,第三行四周也没有刮洗、覆贴或另浆的肉眼痕迹。
三行墨色深浅略有差别,却随笔画粗细一起变化;纸作匠只能落“现状未见分贴、改贴”
,不能据颜色断定同日书成。
签纸左缘有一道细密帘纹,纸宽和上下留边与承平十三年西所撤所散卷里保存的一张空白签尾相合。
旧签尾仍留原处,工部带来的是事先具押的等幅描样与纸纹照记。
两者可由同类签纸裁成;承平末年数处官廨都用过这种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