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潼把毛巾挂回架上,带着疑惑走出浴室。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换洗篮里没有,晾衣桿上没有,阳臺门半开着,风吹得窗帘微微鼓动,外面也没有。
「哥……」她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声音还有些哑,「我昨晚穿的那套衣服呢?怎么没看到呀?」
浩宇靠在沙发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闻言,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先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如常,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语气淡然:「昨晚抱妳回来的时候,我手上的伤口流了不少血,不小心蹭在妳那套礼服上了。血渍渗得很深,洗不掉,我就顺手帮妳丢了。」
「丢了啊……」
梓潼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心疼。她微微皱着眉,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那件衣服她真的好喜欢,穿上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特别好看,蝴蝶结髮饰也是特意配好的,她本来还想下次单独穿给浩宇看。但转念一想,那是哥哥为了抱自己才沾上的血,衣服脏了丢掉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不想让浩宇看出自己的失落而内疚,便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吧……丢了就丢了。反正哥以后再陪我去买新的就好了。」
「嗯,买新的。」浩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温柔地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像是随口说出,但目光却落在梓潼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梓潼没有再多想,转身回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她不知道的是——昨晚在浴室内,是浩宇亲手帮她脱下了那件礼服。随后他将梓潼放到已经放好热水的浴缸内,小心并仔细地替她擦拭着身体,从颈侧到手臂,从腰线到脚踝,每一处都擦得极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将梓潼抱起用浴巾裹住身子,抱回了她的房间,又帮她换好了睡衣,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回了还瀰漫着些许水汽的浴室。
浴缸旁的瓷砖地面上,那件香槟粉的改良旗袍礼服被随意丢弃着,丝绸布料皱成一团,像一朵被揉碎的残花。
浩宇低头看着那团柔软的布料,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温度冷得像结了霜。像是看着一件沾满秽物的垃圾,他想到那些不该想的画面,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
他没有犹豫,弯腰一把抓起那件轻柔的丝绸礼服,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被他攥得死紧。他转身走出房子,夜风灌进衣领,他脚步没有停,一路走到后院空旷的角落。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啪嗒。
金属打火机的轮轴被狠狠摩擦,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漆黑的深夜里跳跃而起,在风中摇曳不定。
浩宇面无表情地将火苗凑近礼服的下摆。丝绸是极易燃的布料,火舌瞬间窜起,沿着缎面迅速蔓延。他放开手掌让衣服掉落在地上,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那张冷得像冰雕般的脸庞上,将他眼底的漆黑与狂暴撕裂得淋漓尽致。高温将布料烧得捲曲、收缩、焦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最后化为一滩灰烬,被夜风一吹,飘散在冰冷的夜色中。
那件曾让他目眩神迷的礼服,连同那些罪恶所残留的痕迹,被他亲手焚烧得一干二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