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泽坐在旁边,晚饭的时候,他把收藏了多年仅剩下一瓶的黄酒都拿了出来,喝了点酒,平时沉默寡言的人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跟裴聿风说文保所的同志最近在整理一批新出土的竹简,让他帮忙做释文。他说那批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但有一枚竹简上写的是一封两千多年前的家书,其中有四个字是“父母安否”,他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在文保所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但是他不能去想远在西北农村的儿子。
孟广泽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王婉如连忙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一喝酒就说醉话。”
季云姝看到王婉如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下酸涩,王婉如又何尝不想念孟崇文,可是现在已经断绝了关系,孟崇文还在改造,为了圆圆 ,确实不宜提及。
裴聿风端起酒杯和孟广泽碰了一下,说:“爸,之后每年我都会和小姝一起回来看你和妈。”
孟广泽:“好,好。”
在苏市住了四天,季云姝帮王婉如带孩子,给圆圆洗了一次澡,又帮王婉如把家里的冬衣翻出来晒了一遍。
四天的时间过得太快,走的时候王婉如抱着圆圆送到火车站,圆圆大概是感觉到了离别的气氛,在王婉如怀里哇哇地哭了起来。
季云姝把圆圆抱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还给王婉如,转身跟着裴聿风上了火车,离开时对着站台上的王婉如和圆圆挥了挥手。
火车到京市是十一月二十五日的中午。季云姝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京市车站的月台上,深刻感觉到太久没有回家,家里冷得确实让她有点不适应了。
裴聿风提着箱子走在季云姝身边,两个人一张嘴说话就呼出一团白气。在琼州岛的时候完全不这样,季云姝赶忙拢了拢围巾。
离开家一年多,季云姝以为自己会激动得想哭,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平静。她只是很想见到何秋霞和季海国,想看看姥姥身体好不好,然后吃何秋霞和姥姥做的饭。
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回大院,一路上经过了长安街。街边的气氛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季云姝看到穿着简单形色匆匆的路人,终于有了大运动比梦里的还要剧烈的实感。
到了大院门口,裴聿风拎着藤箱走在季云姝左边。一路上见到熟悉的人,裴聿风和季云姝都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季云姝也渐渐发现大院里多了些新面孔,但有些熟悉的干部和家属也搬离了这里。
两个人顺着熟悉的路往回走,路过其中一个小院,就看见何母站在自家院门口,正一脸不耐烦地拧孟梨的胳膊,力道不小。
孟梨的胳膊被拧得扭过去,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怒。何母尖着嗓子骂道:“你这衣服都堆了三天了还不洗?我们家建军娶你回来是当少奶奶供着的?当初以为你比那个资本家小姐懂事,现在看来还不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要是再不洗就滚回你季家去,我们何家不养闲人!”
孟梨刚要反驳,余光扫到坡道下方走过来的两个人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她迅速站直了身体,把被拧疼的手臂收到身后。
何母顺着孟梨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季云姝和裴聿风。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切换成了和蔼的笑容。她松开掐在孟梨胳膊上的手,转而替孟梨拢了拢衣领,亲热地说:“你这孩子,衣服不会洗也不早说,妈教你。”
季云姝:“……”
现实里何母对孟梨的态度和梦中对她的态度渐渐重合,季云姝不禁愣在原地。
孟梨站在那里,看着季云姝和裴聿风并肩从坡道上走过来,两个人手臂挽着手臂,看着就是亲密无间的革命伴侣,她脸上的表情从屈辱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怨恨。
季云姝把那道目光原封不动地放在路边,没搭理她,拉着裴聿风的手,继续往家里走。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不好意思今天又去医院复诊,结果医生觉得上周一的手术的复查恢复不太好这次又做了一个补充小手术所以来晚了大家一定要爱护牙齿,牙龈手术真的好疼本章依旧补偿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