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人求见。”
此事大出裴恕之所料,照理这里没人知道——“谁?”
铁勒双手奉上一物,“是公子的旧识。”
卢绘将脱下的大氅挂起,打着哈欠瞟了一眼,见是一只陈旧的羊皮水囊——这东西她熟,需要穿越沙漠的商旅行人常用来储水或酒。
裴恕之接过水囊看了看,似乎十分意外。卢绘这才注意到水囊上断裂的系带处扣了一枚圆龟形小小金饰,正是裴恕之惯用的纹章图样。
“她在哪儿?”裴恕之沉声问道。
“这儿。”
不等铁勒回答,一个女声响起,随即门边出现一位身着轻便胡服的年轻女子——她年约二十出头,身形矫健,英气勃勃,秀丽的面庞上颇有风霜之色。
这女子相貌也许并不甚美,衣着也敝旧了,但举止果决,眼神坚定,全身透出一股别样的魅力。按谢玉芙的话来说,‘一看就是能顶门立户的刚强女子’。
卢绘顿时心生好感。
铁勒不是愣头青的子烈,没多说一句话,十分丝滑的关门离去,中途连头也没抬过。
屋里遂只剩三人。
从这女子踏进门内,周遭就弥漫起一种古怪的气氛。谁也不说话,只用眼神试探。
卢绘熬不住了,她本就困的厉害,脑中嗡嗡的只想赶紧睡觉。
“这位阿姊好,小妹姓卢,不知阿姊如何称呼?”身为商贾之女,打招呼,寒暄嘛,她会的很。
这女子抿了抿嘴,“我姓陈。”
卢绘摆出微笑,“问陈家阿姊安。所谓远来是客,阿姊不如先坐下,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女子一动不动,卢绘只好尬笑两声,转头道,“原来少相让我见的人就是这位陈家阿姊呀。夜已深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睡觉行不行?
“不是她。”裴恕之忽然开口。
卢绘觉得他也很奇怪,一见了这女子就满身的戒备,却并无攻击性。
“什么不是她?”她没听懂。
裴恕之重复:“我想让你见的人不是她。”
卢绘觉得脑子更糊了,“啊?那她是谁?”
这女子上前一步,“家父陈令则。”
卢绘顺嘴:“哦,久仰久仰,陈家阿姊你还是先坐…欸?这名字我是不是哪里听过…?”
渴望睡眠的脑子拒绝干活,她只好求助的看向裴恕之。
裴恕之淡淡道:“她父亲在世时,阿史那兀铎的铁骑不敢南下一步。”
卢绘啊的一声——她想起来了!
她惊愕的看向这女子,“令令令,令尊是威震北方的大将军陈令则!”
她顿时清醒了,脑中飞快闪过关于陈令则的所有记载:
作为昔日宰首王昧亲手提拔的第一猛将,战功赫赫,穷讨荒夷,威名远至西域漠北。十七年前亲自率兵潜入东都,助女皇废帝自立。后来王昧与女皇反目,下狱侯斩期间,陈令则上表为王昧辩白,于是被诬陷怀有谋反之意。
女皇当即派人去前线,将陈令则斩于军营,并诛杀其满门。
兀铎可汗闻之大喜,当年就挥兵犯边,烧杀劫掠。
这下卢绘一点也不困了,她呆呆望去——陈家不是满门被屠了么,所以这位陈娘子是漏网之鱼?
陈娘子定定看着裴恕之,“你知道的,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来找你的。”
裴恕之,“我知道。”
陈娘子:“当年你对我有恩。”
裴恕之:“你对我也有恩。”
陈娘子再迈前一步,目中含泪:“我对你还有情。”
裴恕之:“……”
裴恕之视线斜移,看见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满脸兴奋的少女忙道,“你们接着说,不要理睬我,当我不在好了。”
裴恕之:“……夜深了,你还不去睡?”
卢绘觉得自己简直精神抖擞,“深什么呀,三更都没到呢!不如我们煮茶夜话,再用些宵夜?”
“陈家阿姊爱吃什么?肉元宵好不好,蒸蟹饼也不错。”
“重阳节快到了,不如我们整一桌菊花宴应应节气?”
作者有话说:
裴恕之:我又想捏死她了。
卢绘:现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最初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