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战争

杰克·兰迪斯一瘸一拐回到教室，将拐杖靠在讲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两手托着左腿，把它尽量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上。

左腿僵硬的膝盖是五年前一次车祸的后遗症，现在已不再疼了，只是有时会让他感到不便。但对一个快要五十岁的人来说，教高一学生历史课并不需要你有灵活的四肢，虽然他也曾梦想成为一个运动健将。况且，拐杖还为他的课堂增添了些特色，特别是讲到法国剑术或假装威胁某些懒惰学生的时候。上下楼是个痛苦的过程，但他通常都能找到某个踢足球的学生，以便在他要摔倒的时候接住他。

他从慢班学生的答卷里拿出一沓，开始念道：“殖民地人民参与独立战争是从波士顿茶党开始的。”噢，我的天！还有整整两个小时才到五点。

教室门上传来敲门声，杰克抬起头。门开了，数学系的哈维·卡西迪探进头来，“有时间吗，杰克？”他问道。

“当然。进来，哈维。不过如果是有关数学问题，我现在就得告诉你，我一直认为你们这些人依靠的不是逻辑，而是法术。只要说出正确的魔咒，就能马上得到金字塔的体积。”

“至少这比回顾几个世纪来人类自相残杀的历史好得多，”卡西迪说着，咧开嘴笑了。他靠在学生的一张桌子上，突然间，那笑容消失了。

“杰克，你班上有个叫阿里克·魏特南的学生，是不是？”他平静地问道。

“没错。第三节课。他坐在靠窗户的地方。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你对他的印象吗？别去想他的考试成绩。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杰克想了想。“说实话，我对他还没那么了解，”他说道，“大部分时间他是个非常安静的孩子，偶尔开口，也是问几个要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丑的问题。他确实让人头疼，但还不算太坏。教自然科学的玛波尔·福斯认为他是班上最可爱的孩子。”他挪挪身子，好让自己的腿更舒服些，“干吗问这个？”

卡西迪的目光锋利无比。“因为，”这个数学老师说道，“今天早些时候，我认为阿里克·魏特南想杀死我。”

“什么？”杰克不相信地摇摇头，“哈维，阿里克作为一个高一学生来说也是身材矮小的，可你体重将近两百磅。他得用加农炮才能把你打倒。而且，你说‘你认为’他想杀死你，是什么意思？”

卡西迪举起一只手，“我这就告诉你发生的事。那是第七节课的时候。我的课比平时讲得快，所以剩下十分钟我就让他们做作业。因为这阵子天气很热，我就把所有窗户都开到了最大。”

“可天气和这又有什么关……”

“我的教室在大楼新盖的那一侧，记得吗？那儿的窗户离地板只有几英尺高。你知道，校方总是提醒我们在窗户周围要小心。好，回到正题。那些孩子专心致志地做着题，就像一群爱因斯坦，于是我就从窗户探出头去，呼吸一些新鲜空气。我背对着孩子们，可我并不认为这会有什么问题。我听到有一两个人在教室里走动，这很正常——他们可以随时去拿纸或去削铅笔。”

“哈维，你到底还要绕多大圈子？”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转过身来的。可当我转过来时，正看见阿里克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撑窗户的木棒，就像举着一只长矛。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他手中的木棒挥了过来。那东西擦着我的耳朵飞到了窗户外边，一声巨响掉到了下面的人行道上。”

“哈维，我的学生也经常摆弄那些撑窗户的木棒，不是扮演侠盗罗宾汉，就是一群圆桌骑士正在比武竞技。”

卡西迪愤怒地一拳砸在桌上，“见鬼，那不是闹着玩儿！我当时身子探出了窗户，而且是在二楼。如果我当时没回头，那他们就得用铲子把我铲起来了！”

“放松点儿，哈维。”杰克安慰道，“好吧，阿里克是太过分了，可他并不想伤害谁。也许这件事让他受到的惊吓一点儿也不亚于你。”

卡西迪摇摇头，“在这一行儿干了十年，我想我和别人一样能看懂人类的行为。他根本不害怕。他看上去就像他很……很……”

“很什么？”

“很失望。”卡西迪轻轻说道。

教室里一片寂静，时钟的分针又跳动了一格，“噢，好了，”杰克说道，“阿里克有什么理由那么做？”

“前几天的一次测验他只得了五十分。这是他今年数学考试第一次不及格。”

杰克差点笑出了声，“现在你是不是要害怕所有不及格的学生了？”

“我跟你说，阿里克——怎么说呢——他和别人不一样。从试卷发回去的那天起，他就对我耿耿于怀。”

“你为什么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