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靠着废弃快递车的残壳坐了很久，久到那阵钢铁焊接般的幻日余热，彻底从地表褪下去。夜风又湿又冷，像浸过旧河道的抹布，呼地贴上脸时，让他产生一种“回到现实”的错觉。

可不真实的，是这整座城市。

女孩还在睡，或者说昏着。她的嘴唇很干，皮肤透着过度消耗后的苍白——不像是疾病，反倒像身体里的某种火，被烧尽后熄灭了。

张扬没去碰她。他只是望着东南方向，一幢半塌教学楼后头的天际线——那是地图标注里叫“附中”的位置。

“也许该去看看。”他喉咙发紧，自自语地说。

但他其实也说不清，这个“看看”到底指的是什么。不是希望，不是求援，也不是怀旧。他只是不想待在原地。再待下去，他可能也会像那些贴着墙根的尸体一样，被这座死掉的城市“吸干”。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然后把随身小刀别进裤缝里，抽出地图，看了一眼折痕最深的那条线。

“西山附中。”他吐出这四个字，像在读一份废弃的课表。

—

他们沿着早前规划好的小巷往前推进。

女孩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块写着“考点方向”的破广告牌下。

“我们去哪……”她嗓子哑得厉害，但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张扬没回答，只递了她半瓶水。她愣了愣，然后点头道谢。

接下来的路，她没再多问什么。

张扬心里清楚，这不代表她放下了疑虑。恰恰相反——有时候，沉默比提问更说明问题。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他们到了附中外墙。

那是一堵近四米高的砖墙，原本外头贴满了“环保校园”“请勿吸烟”之类的宣传海报。现在全烂了，边角卷起，像从尸体上撕下的皮。

校门开着，半边铁门倒在地上，像是被人硬生生撞断的。门上残留的红漆喷字：“清场完成非指令禁止入内”。

女孩站在门口，看着那段文字，眼神空了一瞬。

“这里……曾经是收容点？”

“看样子是。”张扬低声，“现在应该不是了。”

他们没马上进去。张扬在校门两侧绕了两圈，查了三次地形与回撤通道，才小心推开门缝，探头进去。

教学楼远比想象中要完整。走廊阴暗，窗户多已破碎，但没有血迹，连最常见的拖拽痕都没有。

“太干净了。”他说。

那种干净，不是打扫过的整洁，而是……仿佛从来没人活过的“空洞”。

他带女孩沿外墙绕了一圈，最终在实验楼侧楼门口停下。

门是锁着的。他撬开一丝缝隙，看了眼内侧的照度与粉尘密度。

“没人来过。”他判断。

他们进入楼内，一路小心前行。

张扬用手电扫过每个教室，标注是否有封窗、是否有异响、是否留有人员物资痕迹。他没急着搜东西，而是花了十五分钟在地图上重绘出整栋附中的出入口构造。

女孩靠在墙角小憩，偶尔看他一眼，又默默低头。

在检查完主楼三层之后，张扬终于停下来，望着教学楼尽头贴满告示的公告栏。

其中一张纸上，有一行字被圈了起来：

“17人南撤，其余人隔离未通过……”

他心底一沉，拿出笔默默圈下“南撤”一词，嘴角一抽：“又是往大学城方向。”

他站直身子，收好地图，扭头对女孩说：“今晚休息，明天我去天台，看那边动静。”

女孩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张扬望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像在衡量什么。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算计，而是另一种“人与人之间临界点”的判断。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算计，而是另一种“人与人之间临界点”的判断。

张扬在附中天台上蹲了很久。

天台的围墙有裂缝，风从断角处灌进来，带着微弱的焦油气味——那是城市中心某处仍未熄灭的汽油火场残焰。

他手里握着一块塑料片，上面涂着金属反光层，是早些年学生用来反光求救的简陋装备。

他把它反过来朝天晃了晃，不为求援，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有谁，在“观察他”。

可整整三十分钟过去，天上、地上、楼群之间，连一只飞鸟都没掠过。

这太不正常了。

幻想太阳在那天爆发之后，天气没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