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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测玄机痴人说梦 闻急病孝女惊心(2 / 3)

办了,你看这船上人山人海,知道你们这位娘姨在哪里?我们又不认识她。既然她不在小姐面前,却也不妨,小姐便不必等她。好在小姐不过到我们栈房里走一走,立刻便要同老爷回船,这船不久要开轮,又不能在岸上多耽搁。怕小姐从岸上回船的时候,你们那位娘姨买瓷器还不曾回房舱呢。”凤琴踌躇了一会儿,又被那些人连连催逼,不得已撩起衣襟,匆匆地径跟着这班人离了房舱,走到靠趸船的这一旁来。那些人便挪过一乘轿子,请凤琴坐入去,如飞地抬着便走。

素君自从陪着道士魏伯阳上岸,魏伯阳果然投的是名利栈房,殷殷勤勤邀素君到他住的房间里,用了些茶点,又说:“此番本是因为本师在庐山修炼多年,不曾问候,且又看出武昌不久将有炮火之劫。自己虽然在黄鹤楼卖卜,又没有什么生意,所得金钱,并不敷糊口。平素参悟的书,多有疑难要义,恰好借此机会,来此质问本师。素翁倘有志学仙,此番当在本师座前代为介绍。他日寻我们师徒踪迹,庐山深处,当可结一重香火因缘。”素君连连点头,复又长叹道:“儿女累人,尘缘未尽。即如此番旋里,也是迫于家室之累。否则此时正不必重新再登那轮船,早随吾师径赴白云之乡,何等安逸。老师说武昌不久将有炮火之劫,料想契机所感,必然万方一辙,鄂城既非乐士,吴郡亦未必遂是桃源。兵戈所指,万一祸及金阊,不识弟子此行,得免锋镝之患否?”魏伯阳听素君说毕,旋将几个指头届了几屈,微微含笑道:“无疑无疑。长江一带,除得石头城下,不免殃及人民。吴郡有程公坐镇,此公倒是通权达变,兵燹之祸,倒还有限。至于素翁呢,除得笔锋犀利,不无少赋天和,然而秉性慈祥,淡于荣利,既不争名于市,何至灾及其身,放心放心。我们后会有期,恐那轮船不能久候,尊驾可快快上去罢。我也不能远送,就此长揖告辞了。”说着,便邀素君出了栈房。

素君少不得行了分别的礼,怏怏地仍望江岸行来,所幸那只轮船依然泊在那里。远远望去,那些上下的人多如蚂蚁,肩挑背负,随风送来无限邪许之声。素君不禁慨然长叹,暗想:“这些人忙忙碌碌,不知所为何来?大抵利锁名缰,累人欲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观察此种景象,益发令我倏然有出尘之想了。”

且思且行,不觉已抵码头。匆匆跨上趸船,越了几重门闼,已上了江新轮船。一心悬挂着凤琴,怕她们等得心焦。也无心浏览风景,径向第六十四号房舱走得来。一眼已瞧见娘姨敞着舱门,自家蹲在地上,面前放着许多瓷器,一件一件地在那里掳掇。一抬头看见素君,忙含笑站起身来,说道:“老爷回船了,在岸上倒不曾多时耽搁。适才听见那些茶房已催那些做买卖的人上岸,倒好有两遍了,大约开船的时候已是不远。我刚在这里焦心,怕老爷赶不及上船呢。”素君也笑道:“我这个如何敢大意?若是我一个人搭这船呢、便是错过了,不过拼着拋弃了这许多行李,区区身外之物,我却看得雪淡。有你同小姐在一处走,如若不见我返船,那船又匆匆要开行起来,不要把小姐急坏了。说起小姐来,她敢情又在房间里睡着了,如何不见她影子?你去唤她起来,日间睡足了,夜里又睡不沉,又该想这样,想那样,弄得五心烦躁,在路上不要又闹起她的旧病肝热来,左右闲着没事,便去看看江景,也自不妨。”娘姨笑道:“谁说小姐不是看江景去了,她何曾在床上睡觉。”素君道:“好好,由她散散心罢。但是这时候闲人甚多,叫她不要远走。你将这些瓷器掳掇好了,便去寻觅她,同她在一处游览游览。我也不耐这船上嘈杂,我去到自家房间里静坐一会儿。等开了船,叫她到我面前来闲话。”说着,素君径自回转他住的房舱去了。不多一会儿,听见那汽笛接二连三地响了几声,那个船身便咕咚咕咚地移动起来。

娘姨掳掇瓷器已毕,果然又替凤琴买了一个雨过天青的水仙花盆,巴巴地摆在一张几上,这才带好了房门,自家款款地走出来寻觅凤琴。先前船上还是鸦飞雀乱的,到此已是静荡荡的,除得那些舱里舱外有人行动,早又是风平浪静,秩序井然。船舷之间,一眼望去,更没有她小姐凤琴影子,心下便好生疑惑。再走转去,又绕到那边船舷上,也有几个男女旅客,凭栏闲话,凝神细看,小姐凤琴却不在里面,不由得吃了一惊。娘姨便一口气跑上第三层楼上,寻觅一遍,毫无下落,心里只顾突突地乱跳。暗想:“小姐她纵是贪着玩耍,总不至冒冒失失会跑到统舱里面去。不管她,我再向统舱里寻觅一遍,看是何如。”及至走到统舱,那些单身客人,都将床榻占满了,还有些将被褥铺设在船板上,横躺着在那里吸鸦片烟。大家看见娘姨走进来,又见她是苏杭女人,皮肤雪白,面目生得异常清秀,单论她六寸肤圆,已够人销魂欲绝,一齐都把眼光来放在她身上。还有些窃窃私语,指手画脚,不知议论她什么。霎时间,便很有些不规则的举动出来。娘姨抱着满腔心事,也不理会他们,只管东张张,西望望,来回走了一遍,哪里有个小姐影子。猜道:“这事很是不妙。”不由含着满眶眼泪,几乎急得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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