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力。我回府是休息的。”
“我最看重你识时务,懂进退。”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如果你只会胡搅蛮缠、自怨自艾,我不需要女眷分我的精力。我回府是休息的。”
秦婉卿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还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轻到像怕惊醒什么人:
“老爷,妾身知错。不该故意给她的院子安排得那么偏僻。这就在老爷宅院旁边安置。”
宋知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可秦婉卿觉得自已像被脱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无处可藏。
她还想说什么,想说老爷已经许久不曾与自已通榻而眠、通桌而食了,想说她也年轻过,却没得宠过,想说他从前对她也是尊重的。
可她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他更厌烦。
她换了一个话题。
“公子最近在读《齐民要术》、《农桑辑要》。”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宋知予的眉头松了松,那松动的幅度很小,可秦婉卿看见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涩的,苦的,像是喝了一碗放凉了的药。
他只有在提起儿子的时侯,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对她,是对儿子。
“不错。”他说,声音里的冷意退了一些,换上了一点温和,“恒儿是个肯用心的。”
他希望孩子多读这种实用的书,而不是让那些酸腐的腐儒。
四书五经要读,可光读四书五经不够。
治国安邦,需要真本事,需要懂农事,懂水利,懂兵法,懂算账。
那些东西,书上学不到,得去实践,得去历练。
他把长子送到地方治理水患,也是这个道理。
如今老幺才九岁,已经开始读《齐民要术》了,他听了,心里是欣慰的。
“昨日私塾先生还夸他了。”秦婉卿说,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那笑意是真的,不是画上去的,“他说想爹爹了,又不敢来叨扰。”
宋知予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叩桌面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看着她。
“待休沐日,”他说,“一通用晚膳。”
秦婉卿的眼眶红了一下,可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福了福身,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过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穿过游廊,绕过影壁,听不见了。
偏殿里,阮苓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见秦婉卿的脚步声远了,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听见宋知予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她连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可她的睫毛在颤,颤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走进来,在床边停了。
阮苓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脸上,温的,像春天的阳光。
她不敢睁眼,继续装睡。
宋知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烛光从门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照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照出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知道她没睡着,他看着她那副装睡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拆穿她,转过身,走到屏风后面,更衣去了。
阮苓睁开一只眼,看见他走了,又闭上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大约是因为她听见了那些话,大约是因为她知道他为了她训斥了秦婉卿,大约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和陆锦书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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