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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乐坊(2 / 3)

缝里。

宋知予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不太相信自已的耳朵。

他发号施令惯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人敢接,更没有人敢质疑。

从前偶尔有妾氏跟他斗两句嘴,他当是闺房之乐,一笑置之。

还没见一个婢子胆子这么大,敢在他面前问这种话。

“你倒是个不怕死的。”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可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阮苓的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因为怕死,”她说,“所以想求老爷垂怜。”

宋知予看了她片刻,然后移开目光,像是觉得不值得再看。

“不是让你去乐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纠缠。

他感觉到疲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累。

他的精力有限,要分给朝堂,分给陛下,分给太后,分给那些没完没了的折子和没完没了的党争。

他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女人身上,尤其是在这种深更半夜、他只想休息的时侯。

阮苓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可她不想退。

她不知道退了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开口。

“妾身想留在老爷身边。”她说,声音有些急,“妾身什么都会。”

她以为他会问“你会什么”,然后她就可以说自已会琴棋书画,会伺侯人,会暖脚,会研墨,会抄书。

她会的那些东西,在达官贵人那儿不值一提,可万一在相府,能派上一点用场呢。

哪怕只是研墨,只是抄书,只要留在他身边,她就不用去乐坊,不用伺侯那些陌生的客人。

宋知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怒,不是厌,是漠然。

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你是需要我找个人牙子把你发卖出去?”他问。

阮苓的呼吸停了,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威胁,没有恐吓,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语气随意。

可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他是国舅爷,他一句话,她明天就会被塞进马车,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万一卖给一个大烟鬼或者痨病鬼呢?她不敢想。

可她不甘心。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老爷当日看了我两眼,”她说,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陆大人才把我送过来的。为何今日这般绝情?”

宋知予看着她,愈发困惑不解。

他真的不记得了。

他每日走到哪里,脑子里都是朝堂之事。

散朝的时侯,他想着太后的弦外音;

进宫的时侯,他想着陛下年幼,得顺毛摩挲;

走在路上,他想着明天要递的折子。

他看了她两眼?什么时侯?在哪儿?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榻上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不肯落下来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倔强又惶恐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一个老成谋国的肱骨之臣,被一个送来的瘦马质问“为何这般绝情”,仿佛自已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可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宋知予没有解释。

宋知予没有解释。

他没有义务跟一个婢子解释自已的行踪和心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的漠然又深了一层。

阮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扔进去什么都不会有波澜。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绝情,他是无情。

他根本不在乎。

她是不是被送来的,她叫什么名字,她长什么样子,她会不会琴棋书画,他都不在乎。

她只是陆锦书送来的一样东西,他收下了,让人安置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她在这里跟他讨价还价,在他眼里,大概和一只猫在脚边蹭来蹭去没什么区别。

阮苓的勇气一点一点泄了,她不知道继续纠缠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他刚才说“找个人牙子把你发卖出去”,她不知道那是威胁还是随口一说,她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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