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杨昀,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你父亲这一死,那些在幕后操盘的人,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他身上,直接结案了,对吧?”
杨昀接过帕子,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
“殿下圣明,父亲尸骨未寒,那钦差便将所有伪造的‘铁证’全部呈递到了御前,没有了父亲的辩驳,这些死无对证的东西便成了真理。”
“他们甚至在折子里颠倒黑白,将父亲的悲愤自缢说成是畏罪自杀,彻底坐实了杨家勾结私盐、贪墨国库的罪名。”
“陛下震怒之下,当即下旨抄没杨家,男丁充军,女眷充入浣衣局,我杨家百年清誉,一朝尽毁啊!”
“就连母亲也……也在押解前来京城的路上病逝了。”
杨昀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萧煜也没有催促他,而是在脑海里将杨昀所说的话,跟李贵人所说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一个完整而清晰的利益链条,似乎已经浮出了水面。
“杨昀,孤且问你,当年去荆州查办此案的钦差是谁?”
杨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起这个已经过去了数年的细节。
他眉头紧锁,在记忆深处疯狂地搜寻着,片刻之后,一个名字终于在脑海中定格。
“我想起来了,是当时的户部左侍郎,郑怀中!”
听到“郑怀中”这三个字,萧煜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一切都对上了!
郑怀中,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在原主残留的记忆里,此人正是晋王萧云在户部最得力的爪牙之一。
荆襄一带是晋王萧云日进斗金的“钱袋子”,而负责去查案的钦差又是晋王的心腹。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依附于晋王的私盐贩子和地方官员想要配合郑怀中,在杨家祖宅里塞点金银账簿、伪造点勾结证据,简直比吃饭穿衣还要简单。
“煜哥哥,有一件事,欢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就在萧煜深思之际,一旁一直默默流泪的杨欢突然怯生生地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蚋。
萧煜转过头,看向这个满脸泪痕、显得楚楚可怜的小姑娘,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和,宛如和煦的春风。
“欢儿想到了什么?尽管说便是。”
杨欢怯生生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然后绞着衣角,一边回忆一边小声说道:
“当年在荆州祖宅的时候,有一次深夜,我起来给父亲送参茶,曾无意中听到父亲在书房里自自语,神色很是可怕。”
“父亲当时看着一叠厚厚的账目,说荆州的官盐连年亏空,这其中一定有通天的人物在暗中捣鬼。”
“我还隐约听到父亲说,他曾经私下里找过当时的荆州刺史钱墨林商量这件事,想要一起彻查私盐。”
“但刺史大人却顾左右而他,根本不理会。”
“父亲觉得事情蹊跷,认为地方官员可能已经被私盐贩子买通,这才决定去找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刘世友老将军商量,希望能通过军方的渠道直接给陛下递折子。”
“可没过多久,父亲就被人诬陷通敌造反,刘老将军也因为被牵连,在府邸里被软禁,最后忧愤成疾,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溘然长逝了。”
听完杨欢这一番话,萧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亮光越来越盛,心中的迷雾彻底消散。
是了!
这才是杨家惨案最真实的核心因果。
他之前还在疑惑。
晋王萧云虽然野心勃勃,觊觎东宫之位,但杨檀当时已经致仕,被贬回乡,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老头子。
以萧云那伪善、爱惜羽毛的性格,完全没有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对一个前太傅赶尽杀绝。
这不符合他精致利己的行事风格。
现在,这个谜底终于彻底揭开了。
杨檀在荆州养老期间,无意中发现了荆襄私盐泛滥、官盐亏空的真相。
他甚至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连荆州刺史钱墨林都不敢触碰的恐怖内幕,触碰到了大燕朝廷最深处的黑暗。
杨檀想要彻查,却遭到了地方官员的敷衍。
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联合刘世友老将军,准备将这颗惊天巨雷直接捅到皇帝萧政的面前。
这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要生生挖掉晋王萧云的立身之本,断了他的钱路。
所以,晋王萧云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