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早?”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高d。
“也可能是说,此人年轻,所见太早。”
蔡云程接了一句。
刑部尚书蔡云程,审案审惯了,最擅长把一句话拆成好几种可能的解释。
“阅历不够,见识有限……所以太早?”
“也可能是。”
通政使李登云忽然开口。
“也可能是说……皇上觉得,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
这三个字一出,东阁里的空气变了。
什么时候未到?
写这些制度的时候未到?
还是……用这些制度去对付某些人的时候未到?
如果是后者,那太早就不是否定,而是再等等。
杨博低头喝茶。
郭朴低头喝茶。
连袁炜都低头喝茶。
潘恩把话题拐了一个弯:
“皇上批了两个字,是好是坏,总归是个态度。咱们照章办就是。”
照章办?怎么办?太早到底是降等还是保等?如果是降,降多少?如果是保……那后面藏着什么?
没有人敢给一个确定的答案。
徐阶从漆盘里拿起了质量,大家都猜得到严绍康写了什么。
他会试是。
殿试题目直指窃权弄法,他一个严家子弟,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要么答非所问,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干脆胡说八道。
但怎么给他打分?
给高了呢,等于告诉满朝文武,你们看,皇上还是护着严家的,你们别跳。
给低了呢,等于你自己跳出来说,我要跟严家划清界限。
高也不是,低也不是。
不看也不是,因为不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现在已经有人把话传出去了:皇帝在严绍康的卷子上没看。是选人的。”
“皇上把卷子批回来,不是让我们猜谜的。是让我们……替皇上把话说出来。”
这句话说得够明白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
徐阶把茶碗放了下来。
“诸公。”
“皇上给咱们批了回来。太早也好,圈也好……都是皇上的话。皇上的话,咱们得听。”
没人反驳。因为这句话本身是无懈可击的。
徐阶拿起了。看见了这个人写的东西。”
“皇上也让咱们看见,皇上看见了。”
他抬起头。
“看见了的意思是什么?是自己不做决定,交给能做决定的人做。皇上给咱们圈,就是让咱们替皇上圈。”
“此卷置二甲前列。不宜进一甲,一甲太招眼了。”
“也不能放在二甲后排,那就辜负了皇上画这个圈。”
他翻了两下,又看了一眼卷子里的那三句话。
权之所在。利之所在。奸之所在。
“这个人写的东西,火候比上一个还足。但一个太早的,皇上放在一甲;这个画圈的,反而只放在二甲前列,诸公明白了吗?”
他看了一眼杨博和潘恩。
杨博先接话了:“徐阁老的意思是……皇上在控制节奏?”
徐阶点了点头,不再解释。
这其实就是一场接力。
皇帝把球传给徐阶,徐阶把球传给次一等的名次,每一个名次都在替上面的人传递信号,但每一个信号都可以解释为只是常规阅卷。
好不好,不在我等讨论之列。”
他不用翻。因为文章好不好不重要。
“按例,殿试不黜落,只排名。这份卷子,按会试名次与殿试文章综合考量。不需特别拔高,也不需特别压低。”
“中规中矩……便给一个中规中矩的名次。“
他没有说严绍康该排虽稳,但回避了皇上问的核心问题。皇上问的是何以使百官各守其分而权不下移。”
“此人答的是教化风俗。可备顾问,但不可备大用。”
杨博的眼皮跳了一下,谁敢这么说?
也只有徐阶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畅了许多。
十二位读卷官按照徐阶定下的框架,一份一份地往后排。
掌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