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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瑚琏之器(1 / 2)

八月初九,五更天。

一声炮响震破了贡院上空的夜幕。

明远楼上的鼓声紧随其后,咚咚咚敲了三通。鼓声在四面高墙之间来回弹撞,震得号舍的木板门嗡嗡作响。

乡试放下,看着他。

“瑚琏确实是贵重的礼器。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簋,都是宗庙里的重器。”

“但礼器再贵重,终究是器。”

“《论语》里孔子自己说过,君子不器。”

“子贡问孔子自己是什么人,孔子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器。”

“子贡问赐也何如,孔子说女器也,瑚琏也。”

“你以为这是夸奖,其实这是敲打。”

方子文听得愣住了。

沈默继续说:

“子贡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的聪明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他问赐也何如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老师你评价了颜回、子路、冉有,那你评价评价我呗?”

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模仿了一个翘尾巴的语气。

方子文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孔子没夸他。”

沈默的语气恢复了认真:

“孔子用瑚琏两个字点醒他:你再贵重,也不过是个器物。真正的君子,不该被定型,不该被局限。”

“你的才气是你的瑚琏,但也是你的牢笼。”

那天晚上,方子文把那篇《君子不器》撕了,重新写了一篇。

现在,这道题就摆在方子文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拿起薄荷油闻了一下,提笔,蘸墨。

破题从他笔下滑出……

“圣人之评门弟子,明其才而示其限也。”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

“圣人之评门弟子,贵其才而不泥于才也。”

承题紧随其后……

“夫器者,成形而不可变者也。瑚琏虽贵,终为一器。”

“子贡之才,瑚琏之器也,然圣人之所期于子贡者,岂一器而已哉?”

写到岂一器而已哉的时候,方子文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张居正那天在后院说的话,你这种文章,才气纵横,但锋芒太露。

他想起沈默给他的批语,你的才气是满的,但你不懂考官的规矩。

然后他落笔,写下了起讲的第一句:

“且夫天下之士,患不在才不足,而在才不自知。”

“患不在不成器,而在成器而不破。”

这句话不是从任何一本时文选本里抄来的。

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号舍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隔壁刘应斗还在咬笔杆,牙齿啃木头的声音隔着木板墙传过来,咯吱咯吱的。

对面的号舍里有人在抓耳挠腮,指甲刮过头皮的声音像老鼠在啃木头。

丙字排最尽头的那间号舍里又传来干呕声。

那位仁兄从半夜吐到现在,吐完了酸水吐苦水,吐完了苦水干呕,估计整个人都快吐虚脱了。

方子文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写。

第一股,讲子贡之才。

他没有堆砌典故,只用了两个例子。

一个是子贡在孔子死后守墓六年。

别人守三年,他守六年。

这不是规矩要求的,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这个例子讲义。

一个是子贡出使列国,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一个人搅动了整个天下的格局。这个例子讲智。

两件事写完后,他笔锋一转……

“然圣人之所虑者,不在其才之不足,而在其才之有余。”

“有余则自恃,自恃则成器,成器则不化。”

第二股,讲瑚琏之义。

他没有按照传统的路子把瑚琏夸成一朵花,而是顺着沈默的思路往下走。

瑚琏是宗庙之器,贵重无比。

但宗庙之器,终究是摆在宗庙里的。

摆在宗庙里,就意味着被定型了,被固化了,被器住了。

“夏后氏以瑚,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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