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李辅国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兴庆宫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宫墙内闪烁。
“太上皇啊太上皇,”李辅国低声自语,“您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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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风波发酵到第五天,前线捷报传来了。
那是一个清晨,露水还挂在宫墙的瓦当上。一骑快马从春明门疾驰而入,马蹄踏碎长安街道的寂静。驿卒背上的红旗已经破损,但脸上却带着亢奋的红光。
“河阳大捷!河阳大捷!”
喊声一路传到大明宫。
肃宗正在用早膳,一碗清粥只喝了一半。听到殿外的喧哗,他放下碗筷,手有些发抖。李辅国匆匆进殿,手里捧着刚刚收到的军报。
“陛下,李光弼奏:三日前,叛军史思明部发动总攻,八万大军强渡黄河,猛攻河阳城南门。臣率军死守,激战两昼夜,城墙三次被攻破缺口,皆被将士用血肉之躯堵回。第三日拂晓,臣遣敢死队五百人,从水门潜出,绕至叛军侧后,突袭其粮草囤积处,焚毁粮车两百余辆,粮草无数。史思明见粮草被焚,攻势受挫,已退兵二十里,重新整顿。”
肃宗接过军报,手指抚过纸面。
墨迹还带着驿马奔驰的余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读到“激战两昼夜,城墙三次被攻破缺口,皆被将士用血肉之躯堵回”时,他的眼眶红了。读到“焚毁粮车两百余辆,粮草无数”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好……”他喃喃道,“李光弼,国之栋梁。”
李辅国躬身:“恭喜陛下。河阳守住,叛军东进之路便被阻断。郭子仪部已抵达洛阳西郊,开始佯攻。史思明首尾不能相顾,叛乱平定,指日可待。”
肃宗点点头,但目光还停留在军报上。
他看到了最后一段。
李光弼在奏疏末尾写道:“此次守城,臣所用战术,深沟高垒以疲敌,奇袭粮道以断供,皆古之名将常用之法。臣本愚钝,幸得陛下圣明,朝廷调度有方,将士用命,方得偶合古法,幸得成功。此非臣之能,实乃天佑大唐,陛下洪福。”
“偶合古法”。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肃宗的眼睛。
他想起了颜真卿那份奏疏里的建议:“深沟高垒,疲敌主力……遣精锐骑兵,绕道北岸,袭其粮道……”
一模一样。
连用词都几乎一模一样。
肃宗抬起头,看向殿外。晨光已经洒满宫院,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兴庆宫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太庙的晨钟,供奉古鼎的太庙。
祥瑞现世,捷报传来。
时间如此巧合,内容如此呼应。
肃宗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欣慰,有振奋,但也有一种难以说的不安。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悄织就。而织网的人,就住在不远处的兴庆宫里。
“陛下,”李辅国低声说,“捷报传来,当昭告天下,鼓舞民心。祥瑞现世,捷报传来,此乃天命所归。陛下当借此机会,稳固人心――”
“朕知道。”肃宗打断他。
他放下军报,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清粥。粥的温热早已散去,入口只有一片冰凉。他慢慢喝着,一口,又一口。
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钟声。那钟声从太庙传来,穿过长安城的街巷,穿过宫墙的重重阻隔,一直传到兴庆宫,传到勤政务本楼的窗前。
韩渊站在那里,听着钟声。
他手里也有一份捷报的抄本――是高力士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字迹工整,内容详尽。他读到“偶合古法”四个字时,嘴角微微扬起。
李光弼是个聪明人。
既呼应了建议,又不露痕迹。既给了太上皇面子,又维护了皇帝的权威。
韩渊放下抄本,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龙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池边的柳树已经落叶,枝条在风中摇曳。远处宫墙上,禁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祥瑞现世,捷报传来。
舆论已经开始发酵。长安城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都在议论这接连的“吉兆”。有人把古鼎和河阳大捷联系起来,说这是上天预示大唐必将光复。有人则悄悄把目光投向兴庆宫,投向那位深居简出的太上皇。
韩渊知道,李辅国此刻一定在暴怒。
他也知道,肃宗此刻一定心情复杂。
但这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