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令范阳逆胡，以诛国忠为名，举兵叛乱。”

写到安禄山：“纵安禄山兼领平卢、范阳、河东三镇，养虎为患，终致祸乱。”

写到军事：“废府兵制，改募骑，致使中央军力空虚，边镇坐大，尾大不掉。”

写到奢靡：“广建宫室，奢靡无度，耗尽民力，百姓困苦。”

每写一句，他都能感觉到原身记忆中的情绪波动――那是李隆基残留的意识，在抗拒，在羞愧，在痛苦。但他没有停笔。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写到结尾时，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天边染上一抹暗红，像凝固的血。他深吸一口气，写下最后一段：

“今两京沦陷，百姓涂炭，皆朕之过也。朕虽退居太上，然每念及此，痛彻心扉，夜不能寐。自即日起，减膳撤乐，素服斋戒，为天下军民祈福。愿以此身之悔，赎前愆之万一；愿以余生之力，助社稷之重光。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搁笔。

墨迹在纸上慢慢干涸。

韩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太阳穴突突跳动。写这份诏书，比处置王守义更累――那是在杀人，这是在诛心，诛自己的心。

“太上皇。”高力士轻声唤道，端上一盏茶。

茶水温热，茶香清冽。韩渊接过，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随后是淡淡的回甘。

“念。”他说。

张镐上前，拿起诏书，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沉重。

当念到“皆朕之过也”时，裴冕闭上了眼睛。当念到“痛彻心扉，夜不能寐”时，王思礼握紧了拳头。当念到最后“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时，高力士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诏书念完，室内久久无声。

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如何？”韩渊睁开眼。

裴冕睁开眼，眼中已有泪光：“老臣……老臣从未见过如此沉痛恳切之罪己诏。太上皇，此诏一出，天下人心，必为之动。”

张镐深吸一口气：“但也会有人借此攻讦，说太上皇既已认罪，便该彻底退隐，不再过问朝政。”

“让他们说。”韩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罪己诏》是破，《平叛方略》才是立。破而后立，方是正道。”

他指向沙盘上的长安、洛阳：“现在，写第二道文书。”

夜深了。

枢机堂内烛火通明，韩渊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红色代表叛军，蓝色代表唐军，黄色代表观望势力。竹竿在沙盘上移动，指向一个个关键地点。

“《平叛方略》，要解决三个问题。”韩渊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第一，如何止住叛军攻势？第二，如何分化瓦解叛军？第三，如何防止叛乱再生？”

竹竿点在潼关：“叛军虽占两京，但战线拉长，补给困难。安禄山麾下多是胡骑，善于野战，不善攻城。我军当避其锋芒，不与其主力决战，而是稳固两京外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