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来,里面一枚钻戒在暮色里亮得扎眼。戒圈是素银的,上面镶着一颗十克拉的方钻,切面干净利落,光线从各个角度打进去,折射出细碎又夺目的光。
谢成缺把盒子托在掌心里,慢慢单膝跪了下去。
身后传来瓜瓜压着嗓子的一声“哇——”。谢止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微微张开的下巴托了一下,瓜瓜赶紧合上嘴,但还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前面。
“莫开。”谢成缺仰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丹凤眼在暮色和灯光的映照下亮得有些过分,“我本来想等,等哪个地方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地结婚。但我不想等了,也等不了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你跟我在一起快二十年了,可是我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连牵你的手在大街上走都得避着人。但我能给你这个。”他把盒子往上托了托,“这戒指是我找人定的,钻是去年从南非那边拍的,切了三个月,镶了一个月。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东西贵不贵,但我想给你最好的。”
莫开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他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成缺,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暮色里那点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温润清俊的面孔映得柔和极了,眼角那点湿意衬得眉眼越发清澈。
“你起来。”莫开的声音哑得厉害,伸手去拽谢成缺的胳膊,力气用得有点大,拽得谢成缺差点没稳住,“你腿不好,跪什么跪,起来。”
谢成缺被他拽得站起来了,但还是没把戒指收回去,固执地托在手里:“你还没答应。”
“我答不答应你不知道?”莫开伸手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自己往左手无名指上一套,大小刚刚好,卡在指根那里不松不紧。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谢成缺,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弯得厉害,“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我都不知道。”
“你睡觉的时候。”谢成缺说。
莫开被他这句大实话逗得又笑又气,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谢成缺被他捶得晃了一下,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和口哨声。瓜瓜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搂住两个人的胳膊,脑袋在莫开肩膀上蹭了两下:“爸!谢叔叔!恭喜你们!”
谢止跟在后面走过来,站在瓜瓜旁边,嘴角弯着,说了句“恭喜”。瓜瓜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谢止身边,后脑勺差点撞到谢止的下巴,谢止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挡了一下,手指在他发尾上多停了一瞬才收回来。瓜瓜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那张少年气的脸在烟火光里漂亮得晃眼,谢止垂着眼看他,嘴角弯了弯。
雷佳和李丽华站在后面抹眼睛。雷佳一边擦眼角一边骂:“谢成缺这个闷葫芦,不声不响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提前跟我们透个气,我妆都花了。”李丽华在旁边递纸巾,自己眼圈也是红的:“你妆花了算什么,你看莫开哭成那样。”
胡乐来在旁边大声鼓掌,嘴里喊着“好!好!”,把团团吓得往秦语怀里缩了缩。谢聪抱着团团走过来,团团搂着他脖子,歪着脑袋看着抱在一起的莫开和谢成缺,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爸爸,莫伯伯为什么哭了?”
谢聪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笑着说:“莫伯伯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呀?”
“因为太高兴了。”
团团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但看到大家都在笑,她也跟着笑起来,拍着小手喊:“高兴!高兴!”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阿良扶着他。老爷子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嘴角往上弯着,胡子翘了翘。等莫开和谢成缺从人群里出来的时候,霍老爷子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小谢。”
谢成缺转过头看他。
“房子买得不错,戒指买得也不错。”霍老爷子慢悠悠地说,“但有一条,以后你要是敢欺负莫开,我第一个不答应。”
谢成缺微微弯了一下腰:“您放心。”
霍老爷子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谢成缺让人把后院的灯全开了,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几根烟花棒来,给瓜瓜和谢止一人塞了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点着了,递给莫开。莫开拿着那根嗞嗞冒火星的烟花棒站在草坪上,被瓜瓜拉着转了两圈,笑得眉眼都弯了。团团在秦语怀里看得眼睛发亮,伸着手也要,谢聪拿了一根没点着的给她攥着,她举着那根没火的烟花棒在空气里乱挥,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谢止站在凉亭台阶上,手里那根烟花棒没怎么动,目光一直落在瓜瓜身上。瓜瓜转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脚下一绊,谢止从台阶上快步下来,在他踉跄之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腰。瓜瓜站稳了,手里的烟花棒差点戳到谢止胸口,谢止侧了一下身躲开了,手从他腰上收回来,语气很淡:“看着点路。”
“哦。”瓜瓜冲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烟花棒举高了,“哥你看我这个烧得比你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