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誉从碎砖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痛。胸口断掉的肋骨还没完全接回去,骨头的断茬在肉里头扎来扎去,每动一下就疼得像有人拿刀子在捅。木圣轮拼命转着,温润的生机一点一点修补骨头裂缝,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有人在拿钉子钉木板。他吐掉嘴里的灰尘和血沫,灰尘和血沫混在一起,黏在舌头上头,又苦又涩。撑着膝盖站起来,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尸体。
广场上的青石板被砸出好几个大坑,深的能埋进去半个人。碎石散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石狮子倒了一隻,断成好几截,狮头滚到一边去,张着大嘴,像在无声地吶喊。月光照在地上,把那些血洼照得发亮,像一面一面暗红色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远处,苏玄宸还在杀人。
他已经不是在战斗了,是在屠杀。像屠夫杀猪宰羊一样,一刀一个,毫不留情。那些禁军士兵早就跑光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剩下的是没来得及逃走的宫女太监,还有住在皇宫边上的老百姓,老弱妇孺,跑不动的。苏玄宸追着他们打,像猫追老鼠一样。一掌拍下去,好几个人同时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爆开,血肉横飞,像西瓜被砸碎一样。
一个年轻的太监被逼到墙角,缩成一团发抖,裤裆都湿了,吓尿了。苏玄宸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噗的一声,像踩破一个水袋。太监的胸口塌了下去,嘴里喷出鲜血和内臟碎块,肺叶子从嘴里头喷出来,当场就死了,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一个老宫女拄着拐杖想跑,跑不快,拐杖在地上哒哒哒地敲。苏玄宸从后面一巴掌拍碎了她的脑袋。头骨裂开,像鸡蛋壳一样碎掉,脑浆和血喷了一地,白的红的混在一起。她的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像一隻被砍掉头的鸡。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哭喊着救命,声音尖锐得刺耳。苏玄宸转头看她,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没有任何表情,像两盏红灯笼。他一拳打过去,拳风直接把那女人上半身打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样。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两条腿还站得直直的,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往上喷,喷了有一人多高。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苏玄宸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踩下去,孩子的哭声停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欧皇誉看着这一切,手在发抖,抖得连握都握不紧。
不是怕,是气。气得发抖,气得浑身发烫,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握紧拳头,指节都发白了,指甲掐进肉里头。他想衝上去,但身体还没恢復,像一辆快散架的车。肋骨断了,左肩膀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右大腿被踢的那一脚让骨头裂了一条缝,每走一步都疼得像刀割,像有人在拿锯子锯他的骨头。
木圣轮拼命转,但速度不够快,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三十地魔煞的魔气残留在伤口上,像虫子一样往里头钻,压制着自癒的能力,像有人在伤口上头抹了毒药。
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下午,凌风剑庐后山,太阳很大,晒得人昏昏欲睡。师父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他躺在旁边草地上啃果子,果汁顺着下巴往下流。师父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阿誉,如果有天师父坠入魔道、失控滥杀,记住,一定要阻止我。」
他那时候才十二岁,不太懂师父的意思,随口嗯了一声,继续啃果子,果子很甜。
师父又说:「到时候别犹豫,别留情。该出手就出手。」
他抬头看师父,师父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但眼神却很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像是早就预见了什么,又像是在拜託他什么,像一个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人在交代后事。
「师父你怎么可能坠入魔道?」他当时这么问,觉得师父在开玩笑。
师父笑了笑,没回答。那笑容他现在想起来,带着苦涩,带着无奈,带着一种「你不会懂」的意味。
现在他懂了。
师父不是随便说说的。师父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四十年前那场决战伤了根基,师父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迟早会出问题。像一座大坝,表面上看着好好的,底下已经裂开了。所以师父提前交代了他,让他如果这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做该做的事。像一个将军在战前交代后事。
欧皇誉闭上眼睛。眼皮很沉,像挂了铅块一样。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哒哒哒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扁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了眼泪。只有决绝,只有杀意,只有那种要把眼前这个怪物彻底摧毁的狠劲。像一把磨得发亮的刀,锋利,冰冷,不留情。
他站直身体,体内四大圣轮同时运转。
丹田的火圣轮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炽热的劲力,顺着经脉往上衝,每一寸经脉都被烧得发烫,像有一条火蛇在身体里头游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