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宫,傍晚六时三刻。
返宫之后,赤霜华告知周日有趟护镖任务要走,询问苏赋、贞鹤抚子有无意愿随行,留下者回家等待消息。贞鹤抚子第一个表态要随行协助,苏赋于私于公都没理由留下,自然跟进。
东厢学舍三号房,入夜八时一刻。
苏赋将两块包袱布巾放进做工精緻的楠木箱箧裏,再把一大二小的箱箧推入床下空间,起身看着简陋床铺上一片摊展摆开的衣裤物品犯愁。
他本打算拿几件衣服,顶多装满一个包袱就够了。岂料文白丑看见行囊这么稀少,便直嚷着:「这么一点东西怎会够用!?外边那些劣质品比起自家做的、买的可差远喽,我看少爷还是多带一些较为稳妥。」强行塞给他一堆杂物。
在他眼中,仅几块领钱碟片和身份令牌有用,其余什么休閒常便服、正式礼服、麝香和檀香的香水喷罐、防身小物、三效紧急烟火筒、「传唤召集的耳环、项炼、颈佩一套组」杂七杂八的,几乎派不上用场。
木衣架一一穿入质料上乘的常便服和华饰黑袍的领口,苏赋提着四件衣衫,转身挂进背后一具靠墙衣橱内。狭长房间并不宽裕,床与橱柜约一步之遥,柜旁近门一侧是钉墙剑架,架上有三柄开锋长剑。橱柜另一边则是一条支架壁板,壁板一端挨着窗下陈年书桌。
他排斥花花绿绿的名牌衣装,走在大街物种混杂的人潮裏还好,可在某些场合中,例如一家平价客栈或廉价餐厅,一踏入门口,便有不少衣着素旧的笠帽食客、劲装配刀的凶悍人士,对他投以「看到奇怪物体」的歧视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如果当时身边还跟了四、五位蒙面保镖,更是三倍不自在。那些都是十几岁的事情,之后在他强烈要求下,才改掉出行配置。游街访市本该轻鬆愉快不是吗,为何要搞得如此尴尬拘谨放不开呢?
晚风猝然吹起,窗户之外、围墙之外,野林枝枒徐徐摇摆起舞,虫子与夜行动物开奏交响乐:
窸──簌──窸────簌────
唧唧呱呱呱呱呱咕乌,咕乌──
逐伊!
逐伊!逐伊
猫头鹰?夜鹰?
苏赋停下手中动作,想了一会,分辨不出什么动物。捡起床舖上的香水喷罐,扔进橱柜抽屉。他思考要怎么和贞鹤姑娘搭上话,在搭话之前,是不是得先努力学好桑语,才有沟通的基本资格。问题是,短短几天时间,该如何达到基本会话呢?困难,真是困难。
现时,墙外野林。
一波群鸟振翅飞离的声音,遽然作响。
虫鸣合唱登时缄默沉寂。
独留夜林阵阵磨叶声:
窸──簌──
窸────簌────
窸窸──
簌簌──
苏赋阖上杂物排列整齐的下柜抽屉,迭好的练功服放至衣橱底部,捏着领钱碟片出神。他心想,贞鹤姑娘应该喜欢强壮的人吧,如此一来,他得把削瘦孱弱的身材板,练到健壮精实的程度,还要学好桑语。
困恼的苏赋,紧紧握住碟片,苦思加快学习外语的方法。他想到能以捐钱的名义捐出一笔巨额钱财,请求楚长老、师傅、大师兄有没有什么灵丹仙药、神器宝具可拉拔他一把。
不行!如此作为,太侮辱人了!
苏赋否决拐弯贿络的方法。他见过的武林高手是不多,孰强孰弱倒也能感受得出一二来,像这样法术与武功并重且力量深不见底、隐山避世的超卓门派,想必信奉「绝不走骯脏捷径,凡事务要踏踏实实去做」的诫律。
他若冒然提出捐献一笔数千万捐款的提议,岂不严重侮辱了救命恩人的高尚节操!?
墙外野林陡然产生变化。
单调的磨叶声,多了一点异音:
窸窸窸──簌簌簌──
咪
窸──簌──
咪伊
窸────簌────
簌窸簌窸簌──
墙外不寻常的变化,打断苏赋的思考。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面,视线穿透收帘窗户,越过斑驳瓦檐的掉漆围墙,看见墙后一排高耸的瘦杆树林,正自自然然地随风摇摆,茂盛树冠受劲风吹袭而变形,如髮浪般弯柔飘盪。
一切景象再正常不过。
但,零碎异音照样传来。
窸窸──咪乌
咪伊瞇衣乌
簌簌簌──
苏赋深感奇怪,于是倾身侧耳、专注聆听。
窸窸窸,簌簌簌,咪咪衣乌咪伊乌──
窸窸窸剎剎剎──
簌簌簌簌簌
树叶声响益发短促骤急。
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
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
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窸!
喵呜──
突兀的冗长猫叫声,令苏赋吓一大跳,猛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