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在她背后等着。
“念。”他说。
她接着念下去。
(腔调)
她念到后来,声音变了。
不是哑——她的嗓子还在那里。变的是腔调。
她从前在中书省念文书有一种腔:那是一种不上不下的平调,念的时候把每个字的重量压平,听的人只听见内容,听不见情绪。
那种腔她一念就是十几年。
现在她念的时候那个腔回来了。回来之后她发现一件事:那个腔跟节奏配得很准。
平调念出来的句子长短是一样的——每一句都是那几个字的长度。
他跟着那个长度做,每一下的间隔也变得很准。
一来一回,两个东西就对上了:她的句子,他的动作,成了同一个拍子。
她在那个拍子里被做。
做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抖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停——她还在念,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走,只是那一段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末尾带着一点抖。
他那个时候快起来了。青玥在那一刻做了一件事。她把声音压得更平。
她一句一句往下念,念得比刚才还要平——平得像是在朝会上念一份谁都不关心的奏章。她一边那样念,一边把腰往后送了半寸。
她送那半寸的时候,他停了。
不是他停——是他跟不上。她那半寸送得太准,正好在他退出去的那一瞬间迎上去,把他的节奏打断了一拍。
他被她带了一次。青玥那个时候整个人是紧的。
她的两只手撑在床面上,撑得指尖发白。
她的小穴一缩一缩,缩得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被咬住。
她还在那里念——念的是下一句,声音平得像水。
(到)
她到的时候是念到某一句的中间。
那一句她念了一半,后半截没有出来。她整个人绷住:背弓起来,两条腿在床沿上绷直,十根脚趾抠进被面里,抠出十个小坑。
她的腰往后送了两寸。
送完之后她整个人软下去,趴在床面上。那一句的后半截一直没有念出来——她张着嘴,那个字在嘴边,出不来。
她在那个时候出来的东西从穴口往外淌,顺着大腿内侧流到膝盖上。他那个时候也到了。
他顶在最里头一跳一跳。他的量不少,第一股打进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抽了一记;第二股、第三股打进来,里头满了,满到有东西开始往外顶。
他退了出去。
(他做的事)
他退出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那本书。
他从矮几上把那本书拿起来,翻到她刚才念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小块被汗洇湿的地方。
他把书凑到灯底下看了看那一块,然后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穿上那身叠好的官服,一件一件穿回去,穿完之后系上腰带。
他走的时候朝她行了一个礼。跟进来的时候一样——下官对上官的礼。然后他走了。
(她)
青玥跪在床沿上。
她那个时候应该做的是收拾——把书收回案上,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回去记今天这一笔账。今天是第七次,吴知州,正殿,一炷香,分成照旧。
她没有动。她跪在那里,还在念。
不是因为她没有停下来——是她发现自己嘴里还在念。那句话的后半截她刚才没有念出来,这会儿她一个人在屋里把那半截念完了。
念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念完它。
那本书不在她面前了——吴知州把它抱走了。她面前是那张矮几,矮几上只有灯。
她就那样对着一盏灯把那一句念完了。念完之后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腔调)
从那一次之后,她接客的时候开始用那个腔。
不是每一个客人都要听书——大部分不要,它们进来就是为了那个,做完就走。可是要听书的那些,她都念。
念的时候她用中书省那个腔。
用那个腔有一个好处:那个腔可以压住别的东西。
她念得平的时候,她自己身上的反应也会平一点——不是没有,是那些反应被压在平调底下,听不出来。
她这样做了大概半年。半年之后她发现那件事反过来了。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不听书的客人。那个客人做得很快,做完就走。她照规矩做完之后回到案前记账。
记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念。
念的是白天那一本——不是《实录》,是朝天阁的流水账。
她一边写一边把那些数字念出来,念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放到每一个字之间留出一段空。
那正是她念书的那个腔。她的手那个时候停了一下。
第4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