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瞬
即便更换了治世、即便更换了统治者、即便更换了城市的形态——梦中的波尔普恩仍在下雨。
永恒夜色之下的波尔普恩的建筑散发着朦胧的光辉,因雨水而晕出炫目的光彩。鬼精灵们在路灯之间荡秋千,然后一盏一盏地熄灭那些火光,再一盏一盏地点亮。
一些人在梦中望着这样的画面,能出神良久;可等他们醒来,却发现时间也只是过去了一瞬。
盖伊酒馆仍是那样热闹。人们说,因为这家酒馆的主人是【梦钥】道路的大人物,所以酒馆才永远能平平静静地栖息在梦境的臂弯之中。也有人说,这全是因为【白日梦】先生曾经驾临此地,所以人们不敢冒犯。
不管怎么样,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盖伊酒馆渐渐成了波尔普恩神秘侧人士的聚集地。
“……我赌输了!”一人哀叹着说,“哎呀,那报纸竟然改名成了《今日》,我还以为他们会继续沿用《一日》这个名字的。”
“那怎么可能,都换了一个治世了,自然要换一个名字。”
“可难道他们要在每一个不同的治世都使用截然不同的名字吗?”
“这是当然的!这样才能知道不同的治世都发生了什么事啊。”
“怎么,你看新闻、读报纸,都不局限于不同的城市与大陆了,甚至指望自己能读到来自另外一个治世的故事吗?”
“……等等,老兄,你怎么知道这报纸以前叫《一日》?”
如今治世都变更了——天啊,难不成你是巨面者?!巨面者竟然就潜伏在我们这群无所事事的做梦的酒鬼之中!
而那人翻了个白眼,指着他们的报纸说:“看这里!公布赌局结果的时候,当然也会公布原来的名字。”
“这样啊,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贺拉斯·兰西亚那个倒霉蛋的故事又要重演了——哎呀,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冒犯一位巨面者。”
“什么?你怎么知道贺拉斯·兰西亚的故事?你也是巨面者吗?!哦,我也知道啊,那没事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
因为贺拉斯·兰西亚的倒霉故事已经跟【白日梦】先生抵达波尔普恩的结局挂上钩了。既然人人都知道那位巨面者、知道那位巨面者在波尔普恩的故事,那么也就代表着人人都知道那位【星群】的眷者——的倒霉。
或许有朝一日,人们会遗忘贺拉斯·兰西亚这个名字,却总归会记得有这样一位倒霉的魔法师,竟不幸招惹了一位小心眼儿的巨面者。
“幸亏我只是在梦里知晓治世的变更。”又有人说,“否则我可不敢想象现实中的我要怎么活下去。我一定会发疯的。”
“感谢塔西娅女士!”一人举起酒杯,“幸亏她是【梦钥】的选民,能让神秘的蔓延止于这座酒馆,而不必影响我们凡俗的灵魂。我们在此畅所欲言,而等到醒来,却将与彼此素不相识。”
“这不就是梦境的意义吗?”
“我敢打包票,【白日梦】先生这事儿一出,波尔普恩信奉【梦钥】的人都得多上三成。”
“什么?可【白日梦】先生真的是【梦钥】道路的巨面者吗?”
“祂当然未必是,可人们只知道祂是一场白日梦,所以当然以为这份力量来自梦境。而人们只知道【梦钥】这位正神。”
“他们怎么不去信仰【白日梦】先生本身?”
“因为雾兰没这个……呃、习俗?【白日梦】先生以人类的模样出现,而雾兰似乎并不喜欢偶像崇拜。”
“……说到这个,我还真的听闻过一种说法。”
“什么?”
“因为【白日梦】先生是‘先生’,发现了吗?只有人类才会使用这样的称呼。似乎很多人都觉得【白日梦】先生其实是个人类,只不过是一位巨面者。”
“呃,贺拉斯·兰西亚一定十分赞成。”
“可你们难道还没听说吗?”
“什么?”
“我有个朋友的朋友的堂姐在利文斯通的政务署上班,听说【白日梦】先生在利文斯通出现了,还带着利厄斯!是的,就是咱们脚底下那个利厄斯。”
“那又怎么样?巨面者不都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吗?”
“可你们知道【白日梦】先生干了什么吗?”
“什么?”
“你再卖关子,我一拳头把你砸醒!”
“急什么!好吧,【白日梦】先生帮政务署杀了一个佞神信徒!”
人们面面相觑,随后全都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有人笑得咳嗽了起来,然后身形就直接变淡消失了——看来是笑醒了。
“老兄,你可真够异想天开的!”
“行了老兄,别在这儿说笑话逗我们开心了。不过你倒是挺有讲笑话的天赋的。”
“你这话得当着【白日梦】先生的面去说,这样一场匪夷所思的白日梦——你就能成为第一个踏上【白日梦】道路的信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