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嘣。
端在手里的陶瓷花盆发出一声脆响。
裴宴垂着眼,硬生生将那盆景边缘捏出了一道裂纹。
她不带他去,他自己长了脚。
既然她嫌他碍眼,那他还偏要阴魂不散。
……
再过了两日,便是出发前去西山的日子。
宫里派来的车队已经准备停当。
楚明昭裹着织金锦的斗篷,手里拢着赤金嵌红宝石的手炉,在一众婆子丫鬟的簇拥下跨出大门。
十里地的车程,要颠簸足足一个多时辰。
等马车终于在西山行宫门外停稳时,她连维持那副高贵冷艳反派脸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翠竹挑起厚重的毡帘,搀着她下了车。
刚迈进行宫大门,一股裹着地龙炭香的暖风便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在外头沾染的寒气。
“给长公主请安。”
楚明昭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裙摆在金砖地面上铺开一朵明艳的牡丹。
“昭昭来了,快免礼,赐座。”
明华长公主抬了抬手,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大冷天的难为你跑这一趟,陪我这老婆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待着。”
楚明昭顺势在下首的锦凳上坐定,刚要开口奉承几句,却见长公主另一侧的圈椅上,坐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
楚明昭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玉鸢郡主万安。”
玉鸢也淡淡回应了一句:“楚大小姐有礼了。”
明华长公主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目光在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慈祥。
“你们俩年纪相仿,往后在这行宫里也可相互做个伴。”
楚明昭端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犯嘀咕。
《皇图霸业》是一本不折不扣的直男权谋爽文,感情线的戏份本就不多,基本都是裴宴自己大杀四方打脸众人。
原著里,这场冬狩根本没有玉鸢的戏份。
女主此刻本该在京城的某处施粥行善,顺便捡几个日后能为男主所用的能人异士。
就连玉鸢上次在梅林首次亮相的时间,也比原著早了许多。
难道说这也是她改剧情的蝴蝶效应?
正腹诽间,殿外传来内侍拖长了调子的通传。
“三殿下到——”
厚重的夹棉毡帘被宫人打起,裴临踏着冷风走了进来。
他今日只穿了一身鸦青色的箭袖骑装,脚下蹬着长靴,外罩银狐大氅。
少了些平日里的温润,多出几分皇室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凌厉。
“侄儿给姑母请安。”
裴临解下沾雪的披风递给宫人,落落大方地行了晚辈礼。
明华长公主眉开眼笑:“外头冰天雪地的,你不在御前伴驾,怎么有空往我这冷清地方跑?”
“父皇正同几位老将军商议明日进山的围猎路线,侄儿插不上嘴,便偷个闲。”
裴临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楚明昭的脸,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扬起。
“况且,侄儿答应了昭昭,要带她去营地开开眼界。食而肥,可不是君子所为。”
楚明昭顺势低下头,做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明华长公主早在裴临给她递信的时候就知道这事,也乐见其成,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乐子,别总拘在我这老婆子跟前。只是千万护着些,别让惊马冲撞了。”
楚明昭含羞带怯地道了谢,正准备跟着裴临离去,另一道柔和的女声却插了进来。
“姑母……”
玉鸢从圈椅上站起身,微微屈膝,温顺地垂着头。
“玉鸢整日在宫里抄经,也未曾见过西山的雪景,想去同楚大小姐做个伴。不知可否请三表哥行个方便?”
此一出,楚明昭立刻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
在她的记忆里,原书的玉鸢郡主清高孤傲,视金钱权力如粪土,唯独对男主裴宴一见倾心。
别说是去满地血腥的冬狩营地凑热闹,就是平时宫里设宴,这位主儿也是能推就推。
这剧情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裴临轻啜了口茶,眼底划过浓郁的兴味。
这只小狐狸脑子里的词汇总是这般新奇,每一句都在印证着她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