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堆着笑道谢,牵着冯悦推开门。
屋里一排铁栏杆,上半是铁条,下半是水泥墙――栏杆外两把椅,给探视的人;里头一把椅,给犯人。
冯化成还没到。
两人坐下一两分钟,对面的小门开了。
一个穿黄棉袄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管教。
管教沉声道:“冯化成,你女儿来看你。半小时,捡要紧的说,不该说的别多嘴。”
冯化成弓着腰应:“我懂,我懂。”
他走到栏杆前,先看了眼周秉昆,目光才落在梳着小辫的冯悦脸上,声音发涩:“悦悦,你来了。”
冯悦只“嗯”了一声,就转头看向周秉昆。
周秉昆的目光落在冯化成脸上:
光头上刚冒出黑茬,眼镜少了条镜腿,用一小截红绝缘电线绑着;黄棉袄裹得臃肿,脸上满是冻疮,透着劳作的粗糙――
眼前这人,跟其他劳改犯没半点两样,哪还有半分诗人的模样。
“我叫周秉昆,悦悦在我家住,吃得饱住得暖,你不用操心。”
他语气平静,像跟陌生人说话,没半分波澜。
“你是……你是周蓉的弟弟?”冯化成眼里瞬间亮起光,满是期待。
周秉昆淡淡“嗯”了声:“我是。我姐现在很好,你也不用操心。”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冯化成的热望。
他听得出,周秉昆的平静里藏着敌意,绝非他和周蓉的支持者。他放缓语气:“哦,那我知道了。”
周秉昆没理会他的失落,接着说:“今天来,一是让你们父女见个面,互通个平安。二是,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冯化成连忙稳住情绪,往前凑了凑。
“悦悦现在户口不在我家,就没有她的口粮。”
周秉昆看着冯化成,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的难处,
“虽说家里也不差她这一口饭,但日子还是有些紧张。你看能不能把悦悦的户口暂时迁到我家,等你什么时候改造结束,再迁回去?”
周秉义、周蓉都下了乡,周父常年在外地工作,郑娟的口粮还得补贴给郑家,周家如今只有周母和周秉昆两个人的口粮。两个人的粮要供四个人吃,自然捉襟见肘。
进了隆冬,家里的鸡也不怎么下蛋了――之前一天能捡四五个,现在一天撑死也就一两个,可鸡还得接着喂。
夏秋的时候,陈琦还能送一些山里的猎物,一入冬,猎物不好打了。陈琦他们打到的东西,顶多够果腹,根本没多余的能送出来。
连黑市上换粮油券的人,都躲回家猫冬了,就算手里有钱,也买不到米面油。让冯悦把户口迁到吉春,也是接燃眉之急的办法。
听周秉昆这么说,冯化成的目光移到冯悦脸上,声音有些发涩:“悦悦,你愿意把户口迁到周家么?”
“我愿意。”冯悦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从冯悦记事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母亲,连父亲的影子都没见过。
哪怕是母亲弥留之际,也没等到冯化成出现。
母亲走后,实在没办法,才回到冯化成身边,可没待满一个月,又跟着他来了吉春。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冯悦心里只有怨,没有半分亲近。
面对女儿这般冰冷的态度,冯化成也只能受着,轻轻叹了口气:
“悦悦,你要是决定了,我就没意见。不过,你的户口在京城,得我回去办才行,我现在这样,根本走不开啊。”
周秉昆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顺着栏杆的缝隙递了过去:
“我已经找好办事的人了,你在上面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
冯化成没料到周秉昆想得这么周全,连想拖一拖的借口都没给他留。
也没别的解决办法,只好在介绍信上“委托人”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秉昆又从兜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印泥盒,递过去:“冯老师,摁一个手印。”
冯化成偷偷往门口看了一眼管教,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又把手指按在了介绍信上自己的名字旁边。
周秉昆接过介绍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抬起头望向冯化成,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我姐还年轻,未来会有更好的生活,我说的话,你应该懂。”
说完看向冯悦,“悦悦,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跟你爸说。”
冯悦“嗯”了一声,起身出

